我们的传奇3

第一章 只要我们还活着 （这里的”我”指我的奶奶 ） 第二节

我的爷爷举家搬到孟场后，在这个打麦场上坐北朝南，东西连着盖了四座宅院，从东到西依次住着老大、老二、老三、老四。每个院都是三进院，第一进是客厅，有东、中、西三大间，第二进是厨房和仓库，第三进是卧室；每个院都有月台，花园，影壁墙，可谓庭院深深。在这四个院中央还有炮楼，常年有家丁守着；我们几个孩子也在家上私塾，请先生来家教我们念四书五经，什么百家姓，什么三字经之类的。我小时候也是念过私塾的，现在看个小说什么的是没问题的。每年农忙季节，家里请来长工短工，打麦子，收谷子，簸粮食；逢年过节，家里蒸年糕，做红豆沙，绿豆沙馅的糕点，什么炸糕，月饼，水果蔬菜牛羊肉，供品样样俱全。那会家里用的胶车子（现在的独轮车）、平板车好多辆，家里使用人也有好几百人，丫鬟，管家，保姆，看家护院的家丁各色人等都有。分工明确，各司其职。忙时还要另请短工。1935年、1936年前后是我们家最鼎盛的时候。哎，什么东西都不是永久的，哪会有永远的好日子过呢？到小日本鬼子来祸害时，我们家基本上就败落了，那时我小妹才五六岁。

表面光鲜的背后也有凄惨的故事，我的二伯父家里的境况就很不好。二伯父家里有四个儿子，可这四个儿子全都是遗传性的肺结核，还是最严重的那种空洞型肺结核，经常的胸闷咯血，因为这样的肺里全是小洞洞，根本无法治愈，就算是生在现代社会，先进的医疗设备也无计可施。二伯父的大儿子生下来很早就过世了；二儿子长到十五六岁也是天天命悬一线，危在旦夕，眼看着这就要一命呜呼了，家里父母想起结婚成亲能够冲喜，说不定喜事以来病就好了。赶紧办吧！结果这婚刚结第三天，我这堂哥就硬咯血咯死了，过世了。我的这个才过门三天的堂嫂就成了小寡妇，她的眼泪就像黄河里的水，奔流不停，白天哭夜里哭，想起自己的命呀怎么这么苦。也不知怎么这么巧，我这二堂哥的坟离她住的屋子很近，还靠着路边，这条路是必经之地，所以每次路过她都要哭一场。她的眼睛里天天是泪水，就是一个泪泉呀。最终，她的眼睛哭瞎了，抑郁而终，硬硬是哭死了。就算是这样，她一辈子没有改嫁、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孟家，过去的封建礼制真的害死人啊!

再说这三堂哥长到十四五岁，也是父母包办的婚姻。这未过门的三儿媳妇上过私塾，读过高中，受过“高等教育”，当时来说都读到高中了，绝对称得上是高等教育了。我的伯父伯母眼看着这孩子也快不行了，又想到了让这个三儿媳妇嫁过来成家冲喜，可偏偏这姑娘就是不同意，坚决反抗到底，说你家二儿媳可是嫁过来冲喜了，男人照样死了不说，可把这好好的黄花闺女坑死了，独守空房，形单影只一辈子做寡妇，我可不想自己这样子活埋自己，我可不想再做第二个。最后她胜利了，没有嫁过来，她就能一手掌握自己的命运。这三儿子不久也就过世了；四儿子当时在临沂读初中，后来由于他舅舅家和白崇禧有亲戚，家里为了摆脱这种晦气，就把他送到四川白崇禧家里，一直受到白崇禧的恩惠，在四川上的大学，好在他受过教育，没有被封建迷信毒死了脑袋，知道自己有这种病，不敢去恋爱，也自然没有想到冲喜，自然就没有第二个受害者上当，最后大学没毕业就去世了。